在莫斯科近郊的36号工业区内， 堆放着一些残片。
这是二十世纪俄罗斯艺术 最壮观的作品之一，
这些碎片曾摆放在1937年 世界博览会俄罗斯展馆的入口，
由建造苏联军用飞机的工程师制作...
二十米高，一个工人和一个妇女，
高举锤子和镰刀，
以一种苏维埃的挑战口吻，
瞄准西方资本主义呼喊，
共产主义茁壮成长， 共产主义事业兴旺发达。
整个二十世纪，俄国的领袖们都是用 这类艺术来宣传他们的政治思想，
他们敏锐地意识到艺术的影响力。
在苏维埃统治的那些岁月里， 艺术家常常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如果你创作了错误的作品， 可能会受处罚，甚至会被根除掉，
那时，不是以画幅漂亮 来判断一件艺术作品。
他们认为比美更为重要的，
是他们要构建一个完全新型的社会。
《俄罗斯艺术》
第三集《粉碎藩篱》
1917年，俄国爆发了革命，
列宁和布尔什维克夺取了政权。
它震撼了世界， 也催生了数以千计的传奇故事。
谢尔盖.爱森斯坦 在他的史诗电影里重演了十月暴动，
这是以共产主义激进信仰 去宣传新世界的艺术。
圣彼得斯堡由于曾受到帝王时期的侵蚀，
于是革命者选择莫斯科作为新的首都。
并以为做任何事都成为可能。
俄罗斯艺术家长期处在社会的边缘，
现在他们发现自己身在布尔什维克 所找到的一门艺术的中心，
这就是他们激进和前瞻性的政治思想。
列宁甚至把艺术家 放在革命英雄行列里。
这使得俄罗斯画家，雕刻家 和建筑师精神为之一震，
结果是源源不断地 呈现伟大的创造性活力，
这种活力引领自 一群自称构成派的艺术家们。
诗人弗拉基米尔.马雅可夫斯基，
曾是这一运动的喉舌。
但处于支配地位的是他最好的朋友，
艺术家亚历山大.米哈伊尔洛维奇.罗琴科。
罗琴科早期的画作一直跟随着 这一特别时期的活力而脉动。
构成派的整个序列作品 是对多种事物的拒绝。
没有美，甚至是没有任何神秘色彩的 艺术创作理念。
您可以购买和出售 那些毫无明确艺术构思的作品。
他创造了极简单的绘画语言 -
它几乎使我想到这是一幅
一个囚犯在墙壁上刻下记号 以倒数刑满释放的每一天。
只不过，罗琴科也正每天数着，直到革命 真正实现且永远改变了世界的那一天。
他推动艺术远离表现主义的语汇，
转向数学的语言。
这幅画几乎是一张维恩图... 或电机工程的图示，
它看起来像一张某些电气的线路图。
他说：“我们要当建设者，工程师， 而不是创作者。”
即使当他画十字架时， 那也是表达反神秘、反秘密的。
你也很清楚，罗琴科画十字架 不是暗指基督教—他憎恶的宗教。
他说：“什么能比教堂更为愚蠢。”
在这里，最奇怪的是几乎没有 一件这种绘画的实验作品。
画上这一个个小圆点， 真是非常非常的古怪...
在这里达米安.赫斯特试图告诉 我们什么呢？是他伤心到极点？
我再次认为，他构思的这幅油画 好像是一个可能被改造的社会，
而且这些独特的团块，
也许表现为被改变且定型。
我再次感到，他好像是将绘画语言，
推向社会工程学的语言，
当然，共产主义会使得它成功。
但构成派画家很快 就把艺术画廊抛在脑后，
仅在革命四年之后，
罗琴科采取他最激进的步伐，
宣布自己的绘画已经死亡，
将来的艺术就是海报、活页册、宣传品。
经特别培训的宣传鼓动部门 遍布俄国大地。
在这张设计得美丽的海报中， 你仍然能感觉他们的理想主义，
用以鼓励工人们去阅览它，
马雅可夫斯基用文字， 罗琴科用图画来做这一切，
这个女子尼尔雅.布瑞克， 她是马雅可夫斯基的情人。
这种充满生气的绘画语言，
将城市变成一个色彩丰富 且锋芒毕露的嘉年华。
今天，尚有像这个国营商店墙上 “Mossel'prom”一样幸存下来的一些例子。
然而我得知有一个地方， 你可以去体验逝去了的世界。
一个特棒的文档库，难得的参观， 就在后面的办公室，
就是莫斯科的马雅可夫斯基博物馆。
不知何故， 它不像想象的那种保存物品的地方，
可它收集的物品价值连城。
我的向导是位谜一样的女士， 名叫欧根妮。
这是你保存罗琴科的无价宝的地方吗？
哦，哇。是的，当然。
花了大约5秒钟， 消除了我对欧根妮的怀疑。
我们能见到什么呢？哦，哇。
罗琴科的一组构成主义作品。
罗琴科的蒙太奇画作...
这张精美的剪纸，相当漂亮。
一幅蒙太奇画作。
财政检察官。
这是采用蒙太奇画作最早的实验。
我将这张放在上面，行吗？
可以。
在这里制造我拥有小博物馆。 蒙太奇画作。哦，哇。那是奇妙的。
因为马雅可夫斯基诗篇，
那时刚好开始。
他们为了国家的一些宣传广告共同工作， 就像这海报吗？
像海报，当然。你能见到。
马雅可夫斯基和罗琴科，
为宣传广告工作着。你都能见到。
我不敢相信这抽屉里有这些东西。
如此有趣的东西。
这是无价之宝要格外小心。
这是一张有名的面包海报。是的。
真是绝妙之作。
你有什么别的吗？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给你看。
你能看看吗？两分钟。
两分钟。是的。
是的，绝对，我有的是时间。
在这里等候。我将会等候。
不，不，不。
你回来。哇。
用胳膊拿着，一个聚宝盆！
哦，多奇妙啊。
我还真喜欢见识到档案工作这样混乱，
因为它不曾为展出而清理。
哦，这就不那么美妙？！
这是最出名的，非常漂亮。
这是什么，这样美丽。
香烟广告。
我喜欢，这只是...DANG！
感叹号，抽烟！
如果你往这儿看， 还真有靠的很近精细的小符号，
这是他们的合伙的符号， 他们放在一起但不是签字，很重要，
它是工业标志。
马雅可夫斯基/罗琴科， 这难道不是很棒吗？
这是手表？
是，是的。这就像打开... 实际是我们打开了档案的潘多拉盒子。
但你能感觉得到他们正在打开 这个新世界文化潜力的潘多拉盒子，
却可以转而设计劣质手表的广告，
那是远比塞尚20年前画 Mont Sainte Victoire时，
更值得花时间去做的作品，
这是真正的艺术， 因为它是每个人的艺术。
当然。
看啦，看这皱眉的脸和微笑的脸－ 共产主义的饼干。
我爱这种绘画似的语言－这...
显然，内维尔.布罗迪为这画张脸尽了心， 直到现在也为我们所熟知，
另外也无处可寻， 只是使用全新的字眼。
而且那只是马雅可夫斯基 和罗琴科似是而非的语言，
给西方资本主义的一个视觉语言！
因为他们发明广告－这变成...
麦当劳公司的标识 可能就源自躺在这里的图形。
我们继续在革命者的包围中转圈圈。
设计得如此的单纯。
一个卢布。我都想去做T恤衫 －你想做什么？
一个卢布， 在现代莫斯科根本不够花。
她笑
真是异乎寻常，非常感谢。 你完全是...
现在我脑袋里充满了这些 革命者的思维。
让我们走上街头并熔入 这个新的世界。
和我一起来，欧根妮... 我们要，我们要离开你。
一个新社会也需要激进的新的建筑风格，
而构成主义者彼此竞争并发明了它,
其中最大胆的实验，
是弗拉基米尔.塔特林 为第三国际做的纪念碑，
一个庞大的旋转塔 用作共产党的办公室，
列宁并不喜欢它， 所以它也仅限于在模型阶段。
但是一些结构做得很棒。
这是一个无线电发射塔，
就我来看，它是构成主义者时代 被忘记的杰作，
它是一个名叫弗拉基米尔.舒霍夫的 工程师于1922年设计的，
几乎没有任何人再来到这里，
我还真有点恐高症， 但不得不作此朝圣之旅。
手摇技术， 我觉得我们这玩意是手动吊起。
这是后革命时期构成派的 伟大的纪念碑之一。
舒霍夫的个性非常有趣，
他是从旧时代过来的人，
俄国革命者理解他，让他修建这个塔，
列宁用他建的这个塔广播， 用以宣传苏维埃政权，
其实舒霍夫在政治上是一个保守派， 主要是他看到了这个革命机会，
可以实施萦绕在他脑际而沸腾的设计。
他是第一个应用非欧几何原理的 工业设计师，
从事预应力钢结构设计，
其实，这是个特殊的双曲面结构， 形状确实令人惊异，
它直接源于祖先的一类建筑， 有点像伦敦的Gherkin塔。
当然，到塔顶的路很长。
事实上我喜欢它 是因为它还没有当作“文物”。
瞧，这个仍在生锈的小屋， 或许就是列宁乘这最初的小屋，
来视察他的伟大的新的 无线电发射塔！
环顾四周边缘，它依然是原来的材料 现在仍在工作的铁塔。
我认为是如此...
啊，眩晕...
它绝对奇妙。
在苏维埃时代的早期， 这可能更令人兴奋，情绪更为真实，
超过塔特林从未修建的塔。
这是由舒霍夫设计的真正的塔特林塔， 而且它一直用于广播工作直到今天。
它曾将列宁的指示，
经由电波传遍幅员辽阔的俄国大地。
而且这仅仅只是开始。
若能播送他们信息的移动画面， 那会怎样呢？
为了列宁， 电影就成了革命艺术的一种形式。
这样，国产电影业诞生了。
欢迎来到以旧莫斯科城区 为背景的电影拍摄场地。
这是共产党最早的电影工作室 －莫斯科电影制片厂。
好莱坞，但这是苏维埃的好莱坞。
在影片的幻想世界中你可以创建 一个原始的神话，
一个共产党国家完美诞生的版本，
那里没有贵族或哥萨克之类， 每个成员都是劳动阶级，
是英雄的无产阶级在为自由而斗争。
这真的是一个共产主义的版本， 是圣经创世记，
一个故事，一而再，再而三地传诵，
无产阶级强大的力量 战胜了沙俄黑暗统治。
卡尔.马克思曾说过著名的话 “宗教是人们的鸦片”，
但眼下是什么， 不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宗教吗？
他们可能已经摆脱了教会，但他们代之以 同样欺骗性的东西，那就是它的电影。
通过谢尔盖.爱森斯坦镜头描述， 这是苏维埃的福音。
他的电影《十月》是俄国人认可的 他们的革命的样版。
爱森斯坦是个不可无视的操盘手，
他剪辑那些扣人心弦的场面， 并直奔他要表达的主题。
如同绘制圣像般， 一个画面接着一个画面，
以每秒24格放送。
1927年，《十月》拍摄完成之时，
共产主义实验开始失去它的光彩。
当列宁死后， 国家处在经济、社会的灾难中。
约瑟夫.斯大林乘机取得统治权。
斯大林想使俄国快速进入现代化。
尽管俄国出现革命， 但它依然是一个封建社会，
有着庞大的农业人口。
斯大林的解决办法是一系列 残忍的五年计划。
数百万劳工进入新的工厂,
他们像白蚁一样 被迫住在广大的公共社区,
留守在土地上的人们被赶出家园,
让他们到工业化的集体农场劳动。
如果他们拒绝离开自己的家,
他们就会被机枪打死或者会饿死。
至少，有五百万人死亡。
同时也强迫艺术家必须就范,
他们的革命活力被扼杀了。
罗琴科的最好的朋友及合作者 马雅可夫斯基就是第一个受害人。
这几乎是没什么家具的房间，
马雅可夫斯基选择在此 结束了他的生命。
他朝自己射击，
就坐在这张椅子上开枪自尽的。
他曾写道，他最后几年境况悲惨。
因为对苏联官僚主义 极具批判性的讽刺文章，
他受到了俄国无产阶级 作家协会的公开指责，
人人都抛弃他，甚至他历久的情人 尼尔雅.布瑞克也离他而去。
尼尔雅.布瑞克就是很久前做 罗琴科海报和广告模特的那个女子，
传说就是她向斯大林的秘密警察 告发马雅可夫斯基的。
马雅可夫斯基像许多早期伟大的革命家， 是一个奇妙古怪的人。
在革命的早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革命理想，
但的确从那时开始失去了法律的保护，
个人的意见不得不在集体强制的 乐观主义措辞下而忍气吞声。
从那时起，在新的苏维埃政权里， 人人在每件事上都得异常积极。
马雅可夫斯基的死亡， 是俄罗斯前卫派历史真正的分水岭。
斯大林想让艺术家 将俄罗斯描绘成富饶的国土，
牧歌式的田园茁壮成长， 快乐的农民耕种在土地上。
经国家审定的这种表达方式， 名为社会主义社会的现实主义。
最有力的例证， 可在莫斯科街道的地下深处发现...
那里有一系列保存下来的特别文物， 可让你有权穿越斯大林时代。
我的地铁旋风旅游就从这里开始，
《革命广场站》－最早的车站， 而且它是最壮观的车站，
因为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 意大利文艺复兴墓碑艺术语言，
以为这是米开兰基罗的 梅第奇家族墓地，
应用到莫斯科共产党统治的环境里。
而我们看到的就其本质 它是一种共产主义的象征－
这些都是斯大林和党那一类人们， 在其社会中需求的艺术。
这是不可或缺的理想的一类 —勇敢的青年水手，
—坚强的年轻女飞行员，
等等许多军人的类型。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矿工斯达汉诺夫，
斯达汉诺夫是个英勇的工人， 在一个特别的夜晚，他挖了大量的煤，
而这一壮举让他名扬四海。
他们想拥有大批的斯达汉诺夫 以使俄国变成一个工业强国，
不断激发革命， 推动社会到更高的水平。
在这边， 我们可以看到知识分子类型的人物，
因为是工程师，设计师，思考者 —这可能受到罗丹的《思想者》的启发。
这里许多是参考了古典作品的，
尽管是处在社会主义者写实主义阶段。
往这里， 我们可以看到重要的农业部分，
惬意的农民， 及隐喻性或实际上的他的妻子。
你要和这些人一样，各就各位 从事自己的工作或事业。
如果你想成为斯大林的 俄罗斯的一份子，就得这样。
它给我们印象是，似乎这些塑像 正从地铁上下来，走上阶梯。
但你想想这座神殿遗忘了什么呢，
当然是遗忘了那些极有创造力的忧思者，
异议人士，诗人， 等杰出的俄罗斯人的形象，
几个世纪来， 这些人推动着俄罗斯的文化进程。
缺失这些形象，是因为他们与这些 规范不协调，不适合在这样的场所。
在现实中，这些人也在消失。
没有一个人不会被受到怀疑， 哪怕他是党的忠实份子。
斯大林的警察拘捕并杀害了 多达700,000“不受欢迎的人”，
这仅仅就在两年的恐怖清洗中。
许许多多人消失在夜晚。
总共有三千万人 被送到一系列的劳改营里，
所知的就有古拉格劳改营。
然而，短暂的外来威胁 使这个混乱的国家团结起来。
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了。
两年后，希特勒开始对俄国猛烈攻击，
而炸弹就落在莫斯科， 这有可能是斯大林的末日，
但结果是他最辉煌的时刻。
我想，要是你试着想象 若现在是1941 年11月7日。
这是莫斯科被围的紧急关头，
希特勒的军队就驻扎在城外， 而地铁站里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
你就会看到完全不同的景象。
斯大林正在举行群众集会— 庆祝十月革命胜利24周年纪念大会，
而且在这大厅的中心他们竖立了 一个巨大的列宁在讲台上的雕像，
进餐结束时， 斯大林向他的将军们发表演说，
“我们必须坚决抵抗纳粹党人， 我们必将赢得胜利。”
哪些是马雅可夫斯基车站 异乎寻常的装饰呢，
三年前，即1938年， 他们修建了这个车站，
那是战争爆发前，你能感觉到 艺术家伊涅卡是尽心的，
他感到会有一场激烈的空战， 所以选择苏联天空作为他创作的主题。
通过飞机在空中编队飞行降落伞兵，
这极强烈地让人感到 俄国为战争作好了准备。
他们是非常非常的美丽， 充满了一种活力和威胁，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在逆境的情况下，
即使在可怕的斯大林暴君的统治下， 引发了一个受人尊敬的艺术家
投入到一个伟大真诚的作品中。
他们给莫斯科地铁系统 最著名的称呼是“人民的宫殿”，
但我忍不住替他们想， 我以为更像“人们的教堂”。
而在这里，使我想到更多的是，
大教堂圆顶上的马赛克，
此外，当然，在这里我们做礼拜， 参拜的是苏维埃军队威力的神坛。
这些了不起的半宗教性的画像，
这些是苏联天使的飞机和伞兵在作战，
他们是在拯救共产主义国家吗？
我特别喜欢这幅英勇的伞兵的图像，
他向我们跳下来， 好像穿过天花板的一个洞。
而且描绘了他拉开降落伞的那一瞬间，
凭空想象但按透视关系， 却真实熟练地完成了，
看跳伞人的脸你就知道，
可看到令人惊异的生动的面部表情。
我想，这或许真是这些艺术作品中 少有的杰作，
这些是在斯大林暴虐统治下 产生的艺术品。
俄国在二战中遭受了沉重的代价。
随者二战结束，打败了希特勒，斯大林再一次 成为他的饱受苦难的人们的英雄。
一时间，好像俄罗斯先锋派们 可能再次蓬勃发展。
在战争期间，斯大林甚至允许持不同政见的 艺术家以他们的作品去鼓动民众，
报纸上刊载安娜.阿赫玛托娃的诗歌，
收音机里播放肖斯塔科维奇的交响乐，
但战争一结束就重新开始压制，
这都是斯大林的主管文化的官僚 日丹诺夫一手操纵的。
现在，我又要游览一个车站。
我迟早也是要穿越一个时间鸿沟，
因为现在我们要看的 是1952年修的车站。
这是斯大林主义死灰复燃的时代，
而它创作的作品是死亡的艺术。
与伊涅卡那些美丽的马赛克相比，
这些瓷片做成的形象是如此僵化。
我们看到的是 俄国一组虚幻的景象，
那里农民永远快乐和微笑着。
他们把微笑画在农民的脸上，
农民的玉米获得丰收， 还准备屠宰肥肥的牛犊。
这是苏联政府给那些饥饿人群的图像，
是一幅想象的人们生活在 快乐土地上的图像，
而实际上当时人们的生活 极端悲惨和艰难。
日丹诺夫甚至说，艺术一定是乐观的。 然而你能感觉这里是被迫的乐观。
关于此话题有些过于沉重， 这桶形穹顶，就像罗马帝国的墓穴，
其次，这些装饰图像， 在人们实际生活中并不存在，
玉米，那样富庶，那样充足。
当然，斯大林本人也知道， 这个奇妙的幸福的苏维埃国家，
只能永远存在于幻想的艺术图像中。
斯大林曾指使制作大量的绘画。
然而，你要找到斯大林指使的绘画 却不太容易，
就是在新的特列季亚科画廊里 寻找也不容易，
但是仍然都在那里。
你只有到正规的场所才能看到。
当然这些都被隐藏起来， 这是社会主义的地盘。
这极大地被理想化了。
这也是伊涅卡的吗？
有关整个斯大林的部分，在这儿。
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 这幅画中有谁不在微笑。
非同寻常。
在这迷宫里， 我一直在寻找一幅特别的绘画。
哦，在这里？这一边。
这一边？
哦，难以置信。
他在这里。
哇。
乔叔叔（对约瑟夫.斯大林的戯称）。
是的。
我敢打赌，斯大林从来也不曾想到 他会被藏在橱柜中。
总有一天它将和历史上 其它无用的杂物堆放在一起。
你对此画立刻予以注意的一件事，
是它的风格何以这样反动。
我的意思是，这幅画... 若去掉斯大林的像，
基本上是一幅19世纪的风景画,
我认为这是这幅画信息的一部份。
它的意思是，它对大家说， 是的，这里有过巨大的动荡。
是的，已经有革命。
是的，看起来好像社会都依赖领导人，
实际上不用担心， 一切正常，一切都是越来越好，
现在我们的工厂在冒烟，
我们的大型集体农场里 用这些新的联合收割机种地，
我们通过高压电力塔， 将电力和能源送到俄国的每个角落。
你必须记得，这些画并没有画知识份子。
这幅画是画给人民看的。
每个彻底的共产主义家庭， 理应在他们家墙壁上挂斯大林的像。
再次对我来说，我认为
而用于共产主义事业，
乔叔叔（斯大林）站在那里 很像个圣人了。
这幅画像给人的感觉， 是他在许愿，他很祥和。
而且他站着和日光在一起， 阳光照在他脸上，
彷佛是太阳照在圣卡拉瓦乔的脸上。
但是，仅仅一小的细节，
即使在天堂，你依然被监视。 因为...
看看那部车， 那个小小却暴露了内幕的黑色轿车，
那是秘密警察标志的车辆。
是的，在这个新俄罗斯，一切都不错，
但你要记得，你被监视。
所有形式的异议被无情地镇压了。
若对斯大林时代的艺术永远正确 持怀疑态度，
那是非法的。
但有评论家称， 亚历山大.卡缅斯基找到了一种方法。
他写了一篇散文， 其实是一个简单的标题列表。
它就像这样－
“祝贺女英雄”，“棉花栽培者”， “颁奖典礼”，
“为英雄的社会主义劳动者举杯”，
“造船工人的光荣节日”， “工业成就”，
“富裕的集体农庄”。
评论家说，这份列表的结尾， 有他自己一个具有讽刺意味的单词，
“及其他，等等”。
过去斯大林时代的艺术隐隐若若出现，
今天仍然是对莫斯科市容的威胁。
你会原谅那些经过运动 而产生的这些愤世嫉俗的思想。
但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塑造的这些英雄形象的雕塑家 至今有的仍健在，
90岁的尼古拉.尼科戈相， 在他工作室里堆满未完成的雕塑模型。
我想知道尼科戈相在为政权工作时， 是否曾有任何疑虑，
我们与西方艺术中断...谈何创作。
我们把自己的精髓拿来折腾。
在苏联统治时期， 我非常喜欢这样的思维...
...即国家是由工人，农民 和知识分子所构成的。
这是一个伟大的观念！
但是，他们宠惯了。 他们宠坏了他们自己。
现在有什么理想？
他们抢劫你几百万的财产。
那么，现在是否好点了呢？
没有！
更差。
他本人就是背叛共产主义 梦想的具体体现。
你可猜想到他的雕塑以其高傲的姿态，
蔑视新的资本主义俄国。
而且在问他们自己无法回答的疑问－
“它这一切错在哪里？”
斯大林在1953年死去，
斯大林的继任者，尼基塔.赫鲁晓夫 很快就发出变革的指示。
尽管西方进入令人激动的1960年代， 苏联经历了一个比较有限的解冻，
打开了新的空间计划的视野，
由于新乐观主义的出现，社会主义 写实主义的壮观景象在持续喘息。
整个1960年代，是党的宣传工作 最有活力和非同寻常的典范，
我想，他们称它为空间的方尖碑，
我们看到是这个伟大的
以其极具活力的羽翼直插天际，
这是铝合金覆盖具优美曲线的羽翼。
你就有一个抽象的巨大能量 和远大抱负的绝妙的感觉。
好像在这短暂的瞬间，他们 以某种方式又一次恢复了活力和理想，
再次恢复了早期革命共产主义的艺术 及其建构主义的精神。
现在，在这地面上，
你可看到这个绝妙的浮雕群像，
这如同帕特农神庙， 只不过是苏联太空探索的一组群雕，
每个人都包括在内，
有接收无线电的女孩，
这里你可看到英勇的工程师 压撬杠，摁按钮。
这是地面控制中心 同尤里.加加林少校通话，
而所发生的这一切 都在苏联女神的保护之下，
这远古的斯拉夫神话的 俄罗斯母亲的身影。
最后，你可以看到尤里.加加林的塑像，
尤里.加加林是第一个苏联太空人，
上升的阶梯隐喻进入太空。 我抑制不住这种惊奇，
为什么将一个太空探险作为 渗入苏维埃灵魂的一种方式，
这是持续散发着共产主义 宣传艺术的伟大创作。
真的，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
他们不仅梦想去探索浩瀚的蓝色天际，
他们梦想着摆脱共产党集体主义。
姑且不管它的名字， 称之为社会主义的现实主义，
从来就不曾表现过真实的社会 -
人们实际上是如何生活的。
数十年，数以百万计的俄国人，
共同生存在拥挤的公寓里，
国家宣传坚称那是快乐的集体主义，
但它不是。
有一个艺术家，
持不同政见者，想要暴露这些腐朽。
20世纪70年代，伊利亚.卡巴科夫
创作了萦绕于心 其灵感来自公寓的艺术展，
他秘密地准备。
如果克格勃的人前来询问， 这些展品看起来只是些旧的物品，
他们也不会知道它是艺术品。
每个物体代表不同的人或事件，
在人口过密的房屋中，
这是老年人的拖鞋， 大约为在晚上踱步准备。
这些是锅，平底的锅，
我们还在争论，该轮到谁煮白菜？
这是衣服上的领章，
也许穿着这身衣服的人 向秘密警察告发我们的朋友。
这些凄凉的痛苦的清单，
但它也是彻底变革的蓝图。
卡巴科夫只是同时代 地下艺术家的一员，
他们偷偷在家里陈列这些物品。
塔蒂阿娜.列维斯卡娅， 是我将要见的一位画家，
一个参与那些年斗争的老将， 仍然居住在莫斯科。
她仍记得秘密办展览 和窃窃私语持异议的时代。
哈罗，塔蒂阿娜！
哈罗，
哈罗，很高兴见到您。
艺术家的生活很困难吗？
是的，我可以说是很困难， 因为你总是见到窗外穿灰衣服的人。
你叫他们是灰衣服的人？
是的。那是克格勃吗？
是的。真的吗？是的。
如果你正在从这窗户向外看， 见到克格勃...
因为他们都是一样的,
第一眼，你就知道他是克格勃。
一段时间他们想让我们惧怕。
哦，我见到。
他们站着在公寓的外面？ 他们说，“我们见到。”
“我们去那里和...”. 我们不是寻常百姓...
他们认为你的艺术是不合法的？ 是的，非常不合法的。
1974年，塔蒂阿娜是秘密展览中的一员，
是在森林里举办的展览。
它被警察夷为平地，作品尽毁。
由于民众反映强烈， 政府检察官只得放弃而走，
他们害怕激起民众造反。
两星期之后，这些艺术家被允许 公开展示他们的作品。
这么多人来到这个地方。
他们真的很高兴， 而且他们哭了，他们哭。
他们说，“ 多么令人惊奇 ！”
因为他们不知道， 像我们这样的艺术家得以幸存，
对我来说，
那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刻。
你认为， 那时你实际是革命的一份子吗？
我们知道，时代变了，
因为每个人都开始想， 也许我不去那里，
也许我做不到，
也许我不这么说，
也许什么事都没发生。
自由即将来临，野草不断生长，
飞快地生长。
这是戈巴巴乔夫时代，
野草已长得很老，长得很高。
多年来，苏美国家一直 互相怒目而视并以核毁灭威胁，
米哈伊尔.戈巴巴乔夫的改革 宣告这一状态的结束，
1991年，看上去似乎不可能发生，
苏联的解体，令世人惊诧不已，
俄罗斯的艺术家们因自由带来的 激情而不懈努力，释放出海啸般的作品。
他们竖起两根手指， 表示战胜了旧的世界秩序。
伊戈尔.马金就是 俄罗斯的查尔斯.萨奇。
在过去15年中，他几乎抢购了 所有后改革时期的艺术品，
值得拥有的艺术品，
而且将其塞满属于他自己的博物馆内，
像这个《列宁会见贾克梅蒂》。
这地方真不错。 这是我最喜欢的房间，博物馆最好的房间。
低音钟，太好啦
这一片钟是谁做的？ 我忘记了！
但你喜欢它。
我感觉它像有关俄国的博物馆。
你正收集同一时代艺术家的作品，
那感觉其实是他们正在问他们自己。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我们要做什么呢？
这里是什么？这是厕所。
这是厕所？
哇。我想这太奇妙了。
在旧苏维埃时代， 每一办公室，每个机构，
有一个正规的本子， 你可以提出意见和建议。
他决定不用那个本子， 他的博物馆的厕所，
是投诉和自由表达自我的空间。
我认为它是一个很棒的主意。
写点什么。 我试试看写一点。
我在寻找一点点干净的地方，
这是我的小小贡献。
这里有许多嘲弄和自由的表达， 但也有许多的不确定性，
艺术的拼搏只是寻求个性。
今天俄国的艺术家 面对困难要做出选择，
共产主义可能已经离去， 但这里旧结构主义似乎仍然存在。
而且如果一个艺术家真想 成为这体系中的一员，
他必须服从党的路线。
这是俄罗斯最成功的现代艺术家， 祖拉布.采列捷利的作品。
这是有200英尺高的彼得大帝的雕像。
一个感觉，它在说共产主义结束了。
俄国承认它的独裁统治的历史，
但它并不完全拒绝独裁政治。
只能是一个人掌舵， 一位全能的领袖。
我们被安排会见采列捷利，
他是俄罗斯艺术科学院院长，
是俄国领导层非常喜欢的人。
国家艺术科学院整个馆藏地方 塞满他自己的作品。
你知道他何时到这儿吗？ 我们已经等了两个小时。
这是他的家庭徽记。
这是他的自画像。
而这儿最后的男人是他自己。
安德烈，好吗。
格鲁吉亚人听起来 像“安德里”一样。
好，“安德里”。
我们可以看看这些作品吗？
我被这个“苹果”着了迷。
我们能进到“苹果”里去吗？
哇...
真是太离奇了...
无疑，这里不寻常是因为 有大量关于性的作品。
在该中心，这一刻 你可以看到前卫艺术...
前卫艺术的特点是 不首先让你惊奇地去注视它。
（翻译者）就我而言， 主要的东西是艺术至上的艺术...
我真正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是这 卡玛（印度佛教的爱神）佛经的性苹果。
因此，我问他可否给我看一些肖像...
有很多...经过这里，继续。
这是谁的像？
这是我们市长，卢日科夫先生。
他是莫斯科的市长？
莫斯科的市长...
扫帚象征他是如何将 莫斯科的坏事物一扫而光。
他正使在城市生活更好。
采列捷利先生是市长的朋友？
当然，如此...
我认识这个男人吗？
当时，叫什么名字？
健康的精神，健康的身体。
它没被叫做普京的像？
（翻译）我尝试以艺术的观点看人...
我喜欢谁，我就珍爱谁，
我尝试去创作这些形象...
我还没有停下来... 如果我喜欢你...
也许我会创作一个你的雕刻。
采列捷利的世界无疑是独特的，
我也发现要理解他是困难的，
它是一个旧与新的奇妙的组合，
一个奇怪的旧苏联社会主义 现实主义镂空的版本，
删除了意识形态的共产主义艺术。
在自身握有权力时 他好像相信唯一的就是艺术。
但存在着另外一种艺术形式。
这套奇怪装置，
是安德烈.莫洛德金的作品。
他的主角是构成主义者。
你可以感觉到它以网格状的形式， 表现他在工程和机械方面的偏爱...
他以新生活去填充过去的结构...
以新的物质去填充...
这是是俄国石油的味道吗？
是的，我想它是俄罗斯石油的味道， 也是俄国的味道。
我想，当你深深地闻它时， 你能感觉是俄国，
比你见到的俄罗斯灵魂要好得多。
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人们来此可以真正接触到这种油，
他们能真的闻到它，
并知道油是有机物， 它也是俄罗斯的标识。
准确地说，我想字面上看， 这是俄罗斯历史的东西，不是吗？
这是俄国史前时期的东西。
当然，大家都知道石油是有机物，
我们可以想象，俄罗斯境内 所有被污染的生物就在这里。
为什么呢，因我们汽车在烧油时， 我们燃烧的是我们的历史，我们的过去。
我认为这种想法是很重要的思维。
安德烈.莫洛德金的作品 是黑暗和幻灭，但也是希望。
他着迷于结构和想法，
曾经似乎预示了共产主义的乌托邦，
但他以一种狂欢式的快感 来破灭这种乌托邦梦想。
因此我们好像有正在朝下的感觉，
进到你的想法思维的地下室之内。
是的。这有点像嘲笑神坛， 每件事物已经完全颠倒。
是啊，这就是为什么它看起来 像生命的石油...和石油的生命。
这很滑稽， 我几乎要把它倒过来...
因为当你见到它时...
这是真的，理想情况下， 像这样的方式完成的作品...
它更加正式，开始成为一件作品。
是的我相当喜欢它...这种方式, 如果我们革命...我会帮助你吗？
是啊，因为之前，我在想， “哦，这有点过于直接。”
我甚至为它不能入睡。
真是太棒了。 所以，我们实际上改变了工作...
可怜的老卡尔.马克思。
如果你能改变世界...
如何？是的，像我们现在这样做， 将每件事物都颠倒吗？
是的，当然。它是值得注意的事物。
它是一个作品开始...
又到另一个作品...
我真的爱它。你爱它？
我们今天已经做一些好的作品！
我喜欢安德烈.莫洛德金的历史观。
因为它是一个革命的故事， 循环的故事。
它似乎经历了所有失败的尝试，
他钻探到俄罗斯的现实的本质—油，
这一史前物质， 和极有经济前途的燃料。
但当我回朔一千年的俄国历史时，
想必在进程中有另外一种循环。
一个表面上看起来永恒的交替，
在统一和动乱之间。
数百年来， 一个接一个的暴君总是想法遏制民众，
将众多人民融为一体， 并将艺术作为一种工具。
但是我想知道的是，
俄罗斯人是否真的已经厌倦了 被充分控制和受到整训。
对俄罗斯艺术家的前途我无法预知，
但是我确实知道一件事， 如旧俄国谚语所说，
“生活永远不会只是走进空旷的田野。”